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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眷村——台湾行纪之九

  第一次知道“眷村”这个词,是读朱天心的《想我眷村的兄弟们》。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怀旧与感伤,让当年的我印象非常深刻。对“眷村”亦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向往。我并不知晓自己在向往什么,直到这个周末去高雄的左营,参观了眷村文化馆。

  所谓的“眷村”,是指1949年因国共内战失利随国民党政府迁至台湾的、近150万党政官员、公务员、军人及其家属居住的村落。而高雄眷村文化馆的一楼布置,则是50年代一个眷村居民的家。步行于其中,仿佛穿越了近七十年的悠悠时光;一粒粒尘埃裹挟着岁月的辛酸往事,从指缝间缓缓流过:黑白电视机、唱盘播放器、锈迹斑斑的缝纫机、利用废弃炮筒改制的米缸、早已微微泛黄的白蓝海军制服,还有积累了几十年的厚厚一沓报纸剪贴簿……这些物品都是已经过世的海军官员的后人所捐赠的。

  静静凝视着这些沉默的见证者,恍惚间我仿佛看见:年轻的母亲在厨房的炉灶间操持着,往昔华丽精美的旗袍深压在箱底,换成了粗麻布白围裙;曾经略施粉黛便容光焕发的脸庞,早已枯黄憔悴;那佩戴过无数昂贵珠宝的白皙脖颈间,正划过涔涔的汗渍。烟熏火燎中隔壁狭小的客厅传来老大和老二激烈的争执声,好像只是为了一瓶从前根本不稀罕的柠檬汽水;而摇篮里的老三想必是饿坏了,大张着嘴巴哭声震天响……家里早已雇不起翠霞、张妈、周嫂,在台湾只是勉强有一个安身之所而已。年轻的母亲将凌乱的头发匆匆别过耳际,不由地加快了忙碌的节奏。而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呢?此时,也许正在办公室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;也许正在海军舰艇上布置着乱作一团的军务;也许正在窗口遥望着海峡对岸的方向,锁眉、深思、叹息,伴随着一串串不间断的暗灰色烟圈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久久不散。

  场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高雄左营的海军眷村是台湾单一军种最大的集中区域,由明德、建业、合群、复兴等村落构成。其中,明德新村是划分给海军高级将领及家眷居住的,虽今非昔比但起码是独户独院。而复兴新村则是普通人员的安置处所,不仅面积狭小,而且浴室、厨房、厕所还常年是几家人公用,生活环境十分艰苦且尴尬。老照片的墙壁上,“一年准备,两年反攻;三年扫荡,五年成功”的大红标语仍斑驳可见。“起初,人们坚信自己只是暂住在眷村,五年后就可以跟随政府重返大陆的故乡了。所以第一代眷村几乎都是简陋的土墙设计,凑合着居住就好根本没有做长远打算。后来,人们不再相信政府‘反攻大陆’的狂妄之言,不得不接受永留台湾的事实了。第二代眷村才陆续改建成砖墙瓦房。”

  聆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,我的心中不禁涌动起阵阵酸楚与同情。抛开彼此大相径庭的政治立场,单单从人性的角度来思考:他们在战火纷飞的仓皇中,背井离乡,逃难于此。将晶莹的梦想和沉甸甸的信任全全寄托于当年的国民政府。可是,最终收到的又是什么呢。一方拥挤不堪的苟活之地?一堆自欺欺人的标语口号?一份对远在大陆的亲友无尽的思念?还是,一片星星点点、散落成玻璃碎渣般的、啼笑皆非的希望?

  这些眷村的居民,一面要忍受着漂泊孤岛、从头来过的孤单和惶惑,一面还不得不遭到作为“外省人”而被“本省人”排斥的落魄与无奈。齐邦媛说:父亲的晚年是凄凉的。坐在阳台上面向哑口海,就这样,整日整日,无言无语。龙应台说:“从乡愁到美丽岛,我是逃民,是一个无根的人。”于是,蓦然间,我终于知道——在那细雨拂过窗栏、沉浸于《想我眷村的兄弟们》的娓娓追忆,在单曲循环Where have the flower gone的舒缓、哀愁的旋律时——我究竟、我到底,在向往着什么了。

  是坚忍。

  别无选择的坚忍。

  就是那一份被希望抛弃、被命运愚弄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忍啊。

  如今,高雄左营的眷村早已被拆除大半。取而代之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。唯有这一间文化馆,详实记录下了它一路走来、从兴盛到衰落的足迹。当一切已成往事,在历史车轮的声声催促下,或许,眷村的远去便也无可阻挡了。

  然而,总有一些东西,是会被沉淀、被封印、被留存下来的吧。

  只为了,忘却的纪念。

(作者:董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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